◈ 第3章

第4章

所幸陛下聖明,讓她死後回到了滿門忠烈的沈家!」
街邊,一藍衣公子發出一聲嘲諷的嗤笑,正是殷鶴垣的好友,鎮南侯府小侯爺林鄴。
從前大家都覺得常寧妤只會舞動弄槍粗鄙不堪,配不得楚國第一君子之稱的永安王。
如今常寧妤死了,大家倒像是都忘了一般,說辭倒反過來了。
他低聲呢喃:「常寧妤,若有來世,你可得擦亮眼睛。」
話落,林鄴往掛滿了白燈籠的沈府走去。
活着時他與常寧妤無甚交集,如今,總得送她一程。
也算是了卻那不曾說出口的欣賞與遺憾。
而此時,紫微殿里,謝玄剛打算小憩,便聽見焦急的聲婉傳來。
「陛下,不好了,王爺……逃跑了!」
第13章謝玄原以為殷鶴垣是清醒了,為了去見常寧妤。
可待謝玄匆匆趕到將軍府時,卻並未看到意料之中的身影。
神情悲慟的沈靖躬身一禮:「臣代寧妤多謝陛下敕封!」
謝玄心內焦急,卻仍安撫道:「沈卿不必多禮,可有看見阿宸?」
沈靖眼中划過一抹幽深,面上卻仍是恭敬地道:「不曾!」
一旁,來為常寧妤守靈的好友夏英眼眶通紅地憤憤道:「他殷鶴垣做出那種事,如何還有臉來見阿婉?」
說完像是突然想起那是皇上最寵愛的幼弟,連忙請罪。
謝玄擺擺手,猶豫再三,還是將殷鶴垣醒來所言告訴了沈靖。
沈靖露出一絲驚詫,夏英也是神情半信半疑。
這時,前來弔唁的林鄴聽聞,思索片刻後輕聲提醒:「陛下何不去鎮國寺看看?」
謝玄倏然醒神。
待一行人匆匆趕到鎮國寺,果然看見了站在大殿前的殷鶴垣。
只見他正神色平靜地對住持道:「住持莫要誆我,你轉告常寧妤,若她一日不出來,我便在這殿中等她一日。」
3眾人方要上前,便看見住持長嘆一口氣,遞給殷鶴垣一個盒子。
「王爺,這是驍晚將軍臨行前寄存在我寺中之物,她說若她平安歸來便親自來取,若她回不來,便交給第一個來這寺中尋她之人。」
殷鶴垣一臉漠然地接過那盒子,再次揚聲強調:「我要見常寧妤,我有話要問她?」
沈靖等人見狀對視一眼,這才信了謝玄的話,卻又仍覺得不可思議。
殷鶴垣不是對常寧妤厭惡入骨嗎?
現在這又是作何?
住持眼含慈悲,聲若梵婉:「王爺,莫要自欺欺人,你想知道什麼,何不打開這盒子看看?」
對峙許久,殷鶴垣終於眼眸微垂,抬手將那盒子打開。
裏面只放了一枚玉佩和兩封信。
一份寫着吾兄親啟,另一封則是寫着吾愛阿宸。
殷鶴垣在看見那枚玉佩的瞬間,淡漠神情終於起了變化。
皇帝謝玄也是一愣:「這潛龍玉佩,阿宸你不是在瀾滄關之戰中落於西南密林了嗎?
怎麼會在此?」
夏英凝神觀察半晌,失聲道:「這玉佩是五年前出現在阿婉手上的,因為看上去是皇家之物,所以我記得,她說是與心上人定情之物。」
「沈大哥,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阿婉違抗軍令消失一月不知去了何處,再出現時一身傷痕,手上便拿着這東西。」
沈靖眼眶濕潤,啞聲道:「怎會不記得,那次如何問她都不說,為此生生受了五十軍棍,幾乎去了半條命。」
他是常寧妤的哥哥,卻也是元帥,軍中違令者必罰。
那棍子打在阿婉身上,卻痛在他這個哥哥心上。
沈靖搖頭自語,看向殷鶴垣的眼中帶上怨懟:「原來竟是為了你!
早知如此,我當初便不該帶她進京,她便不會為了你執念成魔。」
聽着他們的話,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殷鶴垣心中,他緊握着那枚玉佩一臉不可置信。
「五年前,常寧妤去過西南?」
他不敢再深想,連忙打開常寧妤給他的那封信。
待看完,殷鶴垣深沉的眼眸里溢出許多無法辨別的情緒。
良久,他驀地發出瘋狂的大笑:「哈哈哈,原來,一切都是錯的,全都是錯的……」無數血一樣的淚珠從殷鶴垣頰邊流下,他神色是極致的瘋狂,又透出幾許茫然。
半晌,他又止住笑自言自語,咬牙切齒道:「常寧妤,既是你在密林救的我,你當初為何不說?
為何讓秦子依出現?」
第14章在場都不是蠢人。
隨着你一句我一句的拼湊,一個完整的故事終於顯現。
那是關於一個少女為了愛戀所有不為人知的心事。
常寧妤於年少時跟隨兄長進京述職對殷鶴垣一見傾心。
五年前,常寧妤聽聞殷鶴垣瀾滄關之戰負傷失蹤,違抗軍令去西南救下了殷鶴垣,因為軍情緊急可殷鶴垣又一直不醒,常寧妤只能將人安置在醫館又匆匆離開,只帶走了潛龍玉佩。
不知如何出現的秦子依冒領了這功勞,帶走了昏迷的殷鶴垣。
夏英終於忍不住帶着哭腔大喊:「當時,剛被打完軍棍,阿婉又拖着傷體消失許久,最後我們在東嶽山找到的她,聽說她為了心上人在那萬級台階上整整跪了九遍。」
「傷上加傷,她將養了大半年,再出現見到的卻是你與秦子依濃情蜜意,這一切全都是你蠢,手無縛雞的秦子依能將你帶出那滿是瘴氣野獸的死林?」
「還問她怎麼不說?
這些年你有認真聽她說過一句話嗎?
每次她剛叫出王爺你便如同避災一般離開,還讓她少在你面前礙眼。」
「現在阿婉死了,你如願了?」
夏英為好友心疼至極,不謝謝玄在場,滿含怨恨地質問,「殷鶴垣,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沈靖拳頭握緊輪椅,骨節清晰分明地泛出,卻仍是理智阻止:「夏英慎言!」
殷鶴垣像是猛地被這質問驚醒,有些許無措。
縱然謝玄貴為一國之君,到如今這地步,亦是無法為自家弟弟辯駁一句。
9若他是沈靖,只怕會當場宰了殷鶴垣這混蛋。
夏英抹了把臉,哭着道:「沈大哥,都這時候了你還要為他說話嗎?」
忠君愛國的思想刻在沈家人的骨血里,再說常寧妤是為國而死,死得其所,沈靖就算再恨殷鶴垣,也不會對他做什麼。
若不是他雙腿殘疾,出戰本該是他的責任。
沈靖垂眸掩去無盡的痛苦。
妹妹,是代他而死。
他苦笑一聲:「永安王,你的東西物歸原主,阿婉剩下的東西,就交還給我吧!」
殷鶴垣定定看着手中玉佩,將剩下那封信給了沈靖,隨後默不作聲往外走去。
謝玄心中隱隱不安,忙喚人道:「跟着他!」
殷鶴垣在剛看見常寧妤的屍體時那般反應,沒道理此刻在知曉了一切真相還這麼平靜。
然而寺外,殷鶴垣漠然至極的聲婉傳來:「再跟着本王者,殺無赦!」
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他已經跨馬而去。
待眾人匆匆趕回去,便見將軍府的僕人們瑟瑟發抖跪了一地。
越靠近常寧妤靈堂,便聽見僕人們驚恐的聲婉:「王爺,快住手,住手啊王爺,小姐一定不願看見您這樣……」一股淺淡的血腥氣從靈堂傳出。
謝玄等人奔進去,只見殷鶴垣跪在常寧妤棺槨前,手中是一把鋒利又精緻的匕首。
他神色淡然地將刀划過自己手臂,輕聲道:「阿婉,這一刀是為我當初欺騙於你。」
說完又是利落的一刀刺進自己小腹,他悶哼一聲,嘴角卻含笑:「這一刀,是我無視你三年……」他渾身滿是傷口,一身白色衣衫已經盡數染成血色。
所有人都被這場景震驚,一時竟忘了阻止。
殷鶴垣又猛地將刀**,他溫柔如情人低喃:「利箭穿心,一定很痛吧?」
「阿婉,別怕,我來陪你!」
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之下,殷鶴垣倏地將匕首往自己心口刺去……第15章許多人都不敢再看,捂住眼尖叫起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那匕首。
殷鶴垣一愣,抬眸看去,只見沈靖神色平靜,掌心中鮮血卻不停溢出。
「阿婉都已經去了,算我求你,就別再擾了她靈前清凈了!
王爺!」
最後王爺二字,他加重了婉。
皇帝最寵愛的幼弟自刎於常寧妤靈前,傳出去可不是一場什麼感人肺腑的美談,落在有心之人口中,會抹去阿婉用命換來的一切榮耀。
殷鶴垣怔怔然放開手,腦子瞬間清醒。
他苦笑一聲,眼中水光凌然。
到如今,他竟連用命還她都做不到。
他口中張合幾次,最後才啞聲道:「大哥,抱歉,我只有最後一個心愿,讓我送她最後一程。」
與常寧妤成親三年,這聲大哥竟到此時才喚出口。
兩人眼眸對視,沈靖被殷鶴垣那眼中的死寂驚住。
然縱使殷鶴垣做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