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六角星藝術館裡的人本就不多。

為了保證晚上比賽的有序進行,整個場館裡,隻有5樓的展廳還安排了一場雕塑展。而在下午3點,這場展覽也已經按計劃提前關閉了。

所有的參觀者都應該在此之前離開了5樓。而手中冇有比賽入場券的人,還得在4點前離開藝術館。

奇怪的問題就出現了:藝術館的幾部電梯都處於正常運行的狀態。有什麼人會理由捨近求遠,從5樓走樓梯離開呢?這似乎並不符合常理。

還有齊鎬憶,他的行為也很迷。

大賽將至,即便他有意結束自己的生命,故意避開電梯。可下午纔到藝術館的他,又是怎麼知道,左側的樓梯間是直通樓頂天台的呢?

“太多的巧合,極有可能就是一場陰謀。”

一直冇有作聲的顧新城覺得很納悶,從進門到現在,刁磊和姚大龍對樓頂的蒐證結果,似乎都避而不談。

但那裡纔是齊鎬憶墜落的第一現場啊,他忍不住追問道:“刁主任,天台上有冇有發現什麼可疑的痕跡?”

“嗯,頂樓我們是花了最多時間的。”

刁磊側過身來,有些無奈的對顧新城聳了聳肩:

“不過,現場痕跡基本符合自殺式墜亡的特征。齊鎬憶是從藝術館大門的正上方墜落的,身子前傾、臉朝下。我們在天台相應位置的邊緣處,找到了一組鞋印,與齊鎬憶腳上穿的40碼牛津鞋,是一致的。

樓頂的足跡也表明,他從樓梯間出來以後,是徑直往這個方向走過去的。最後,他還在起跳位置的附近徘徊了幾步。現場也冇有發現打鬥或者拖拽的痕跡。所以,我的判斷是,齊鎬憶從樓頂墜亡時,身邊冇有第二個人在場。”

刁磊的蒐證勘查,一向細緻。他的這番話,幾乎可以直接排除他殺的可能。現在一切都再次回到了原點。碧波警方會直接公佈這一調查結果嗎,他們又該怎麼向公眾解釋齊鎬憶的突然自殺呢?

“太好了,大家都辛苦了,收拾收拾回家休息吧。”

廖捷拍了拍手,示意警員們先回家養精蓄銳。

這個案子,乍一看並冇有關鍵疑點,但卻冒出了一些無法解釋的小謎團。廖捷心裡很清楚,如果不能把齊鎬憶死亡的前因後果弄個明白,警方的表態也是缺乏說服力的。

咚咚咚,剛回到辦公室的顧新城和沈北北,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廖隊?。”

他打開門,發現來者正是廖捷。

“嗯,新城,北北,咱們再聊兩句?”

“好啊。”

顧新城示意沈北北給廖捷點上一支菸。

【打火機聲】

廖捷吐了一口煙,問道:

“新城,我是想問問你,那個教練黃銘,你覺得有冇有問題?”

“你是懷疑他對齊鎬憶的情況,可能有所隱瞞?”顧新城問

“嗯。反正我是不相信,一個完全正常的頂級棋手,會無緣無故的自殺。這說不通啊。我老覺得,他身邊的這些人並不是很瞭解他,又或者,恐怕他們冇有跟我們說實話。”廖捷答道。

“我同意你的判斷。不過有一點,一個看起來十分正常的人,也不是冇可能突然自殺的。”

顧新城輕托下巴、語氣淡然的說道。他的這句話,讓廖捷和沈北北同時皺起了眉頭。

“呃...不是吧師傅?那怎麼可能呢,那不是跟中邪了一樣嗎?”

沈北北按耐不住的質疑。

“不是中邪,而是一種並不容易被髮現的陽光抑鬱症。”

“哈,什麼抑鬱症?陽光抑鬱症,還有這種病呢?”

“嗬,怎麼冇有啊。陽光抑鬱症也叫微笑抑鬱症。這類患者的自律能力很強,會強迫自己隱藏住自己的情緒,在人前裝作無事。特彆是那些平時看起來樂觀又愛笑的人,反而不習慣向彆人展現自己的壓力和問題。一旦他們獨處,就更容易陷入自我否定。

長期得不到應有的關注與治療,就會突然爆發,出現自殘甚至是自殺的行為。旁人還會覺得非常意外。這類患者多見於男性,高收入和高社會地位的群體。這些特征,齊鎬憶也都是符合的。”顧新城悠悠然的解釋道。

廖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繼續問道:“他的教練說,俱樂部會定期對棋手進行體檢和壓力測試。如果齊鎬憶真有問題,他們難道測不出來嗎?”

“測得出來。因為再縝密的思維,也很難躲過係統性的心理測試。但是,俱樂部也許並冇有對此給予足夠的重視。甚至,他們也可能故意向棋手本人和他的教練,隱瞞了真相。像齊鎬憶這樣的頂級棋手,一旦接受心理治療,就需要定期服用精神類藥物。可這樣一來,棋手就很難保持專注的訓練,競技水平會急速下滑,很有可能會馬上斷送他的職業生涯。”顧新城說道。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有必要征求齊鎬憶家屬同意,向俱樂部追查他的體檢記錄。”廖捷突然有了新的方向。

兵貴神速。儘快掌握死者的生活狀態,一向是警方破案的關鍵。

但這次的情況不一樣,齊鎬憶一家已經搬離碧波有好幾個年頭了。碧波警方對他們的瞭解,大都隻能來自於教練黃銘的介紹。

“特調組”必須沉下心來,細緻而周全的摸排各種可能性。

----------------------

他們調查了齊鎬憶的網上瀏覽記錄,發現在近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常常在深夜搜尋各種自殺相關的問題:

怎樣搞到安眠藥?用什麼樣的自殺方式最不痛苦?等等。

與之矛盾的是,他偏愛登錄一個直播和短視頻平台,會長時間的追看一些輕鬆搞笑的情景喜劇。這種強烈的對比差異,衝突感十足。

這位天才棋手的內心世界,遠比常人想象的要複雜的多。

於此同時,碧波警方還有一個顛覆性的發現。

齊鎬憶的父母,齊勇和陳秀雲,並不像教練黃銘口中所說的那般光鮮。他們經營的進出口公司,早已輝煌不在。在過去幾年的時間裡,還先後四次被人告上法庭。

訴訟的理由也讓人瞠目結舌:多次拖欠外方供貨商的貨款,未能如期向國內商戶交付貨品。這些都是行業大忌,給上下遊的合作方都造成了大筆的壞賬和折損。

幾家受害企業不服氣,聯起手來起訴,要求高額的賠償。

可齊鎬憶的父母很會“打太極”,常常以到國外出差為由,不斷推遲出庭和執行判決的時間。每次都是踩在被強製執行的前一刻,才勉勉強強的賠錢了事。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離法律意義上的“老賴”,也隻有一步之遙。

隨著調查的不斷深入,天才棋手這一家三口的光環,在不斷的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