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啊。”

老胡輕輕應了一聲,冇有再追問了。

可以想見,對於一個那時大學還冇畢業,尚且冇有經濟能力與社會經驗的年輕人來說,要應對那樣複雜的局麵,梁歡自然是吃了不少苦。也難免會對拋棄他們的父親,心懷怨懟。

“聽說...屍體是在銀華大廈7樓找到的...那肯定,就是我老公了。”

梁歡的媽媽陳雲翠,神色幽幽的在一旁喃喃道。

梁友龍之所以會欠債,正是因為當初加盟了“爐邊餐飲”包裝出來的“達飛烘焙”。

八年前,正是碧波市內各類麪包房、烘焙工坊大熱的時候。

從商場到街邊,但凡店麵不錯、出品尚佳的烘焙店,生意都挺不錯。

當時,梁友龍家開著一家中式糕點鋪子,勤懇經營、用料紮實,口碑非常好。門口也是大排長隊的,但是傳統點心工序複雜,出品量不多,賺的可以說都是辛苦錢。

眼瞧著人家麪包房,一次從大烤箱裡拉出十層烤盤,一個軟歐包就能賣出一大盒點心的價錢。梁友龍心裡暗自不服氣,也有幾分默默的羨慕。

在業內朋友的推薦下,他偶然得知“達飛烘焙”正在火熱收招加盟商。這個打著新式烘焙、快速擴張的新品牌,就是由“爐邊餐飲”開發策劃的。

咱們前麵說了,這家公司曾經包裝出一家非常火爆的奶茶品牌。對於加盟、品控,以及運營,人家自然算是經驗老道、市場信心也滿滿。新項目一推出,肯定立馬成了香餑餑。

梁友龍也心動了。

可以說,他一直都在關注著烘焙行業的發展。辛苦了半輩子的梁友龍,也早有意退出一線,專心管理、快速掙錢了。

但自己最大的短板就在於,不懂西式烘焙技術,也缺乏多個店麵同時運營的經驗。

“達飛烘焙”的招商人員舌燦蓮花,拍著胸脯的承諾他們會包教包會,並且嚴格遵守區域內獨家代理與原材料成本價供應,也就是有辦法解決加盟商的一切後顧之憂。

斟酌了一段時間後,也是在“達飛烘焙”的聲聲催促聲中,梁友龍終於下定決心、玩了把大的。

“我爸他太想一舉成功了,他省吃儉用了半輩子,自以為是搶到了一個發大財的機會。一下子就拿下了我們那一區的三家分店。

可是簽完約、交完錢冇多久,這家公司的問題就暴露出來了。”

梁歡捂著臉,又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達飛烘焙”曾經承諾,會幫助每一個加盟商培訓員工,教授烤製麪包的技術。並且在開業的頭一個月,派駐兩名員工到店、協助經營。

梁友龍畢竟也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他還是留了心眼的。他提高薪酬,特意聘用了幾個小老鄉。這樣,就能把技術學到手中,以後萬一有什麼變化,也好有個長足的發展。

但他萬萬冇想到,店麵租好了、設備也向總部購置齊全、員工也到位了。可“達飛烘焙”的培訓,卻掉了鏈子。

按照品牌原先的說法,所有的生產過程都是他們反覆總結,可以很快複製的。隻需要一週的集中培訓,員工就可以上手。此後,每個月還會更新部分新品,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可奇怪的是,幾個小老鄉白天去培訓,晚上到店試運營。但怎麼試,都做不出來培訓班裡老師們的效果。

他們向梁友龍反映,老師們都是一小爐一小爐的製作。但店裡同比例一複製,根本達不到同樣的水平。要麼是方法,要麼是材料,總有哪裡出了問題。

梁友龍去問吧?品牌方卻隻說是員工學習時長還不夠,讓他不用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

就這樣,三家麪包店在一片手忙腳亂中開業。由於麪包出品水平一般且不穩定,在經曆了一小段時間的好生意後,馬上就迎來了斷崖式的下滑。

某消費平台上,三家店的用戶評分,都被打到了4分以下。

被派駐到店的幾個麪包師傅,也叫苦不迭。梁友龍一再追問才得知,這些人原來也並非“達飛烘焙”的老員工。不過是不久之前才被請來的麪包師。

其中有人悄悄的告訴梁友龍,“達飛烘焙”計算的材料費用,是市場價的三倍。但所有加盟商都已經預交了近半年的材料費。這錢隻能慢慢扣,可是不能退的。

直到這時,這時,梁友龍才終於知道大事不妙。他先找“達飛烘焙”,對方再三推諉,說這些流程都是委托彆人設計好的,他們也是受害者。他又來到“爐邊餐飲”討要說法。

當時,“爐邊餐飲”尚未搬到銀華大廈。但很顯然,他們這個項目做的急功近利,並冇有深入瞭解烘焙店的實際運營。跟“達飛烘焙”之間,各自也打著說不清的小算盤。但最終,為此買單、陷入困境的,也就隻是像梁友龍這樣的加盟商了。

”那段時間,我老公天天起早貪黑的去店裡轉悠,吃不好、睡不好。他這個人心氣高,不服輸。真冇想到,店裡後來每天就隻能開十單,做到一千塊的營業額都夠嗆。那些店員瞅著情形不對,也一個個的垂頭喪氣。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我們的錢就都砸進去了。”

陳雲翠邊說,邊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這個時候想要收手,那就是硬虧。一輩子冇有給人低過頭的梁有龍,無奈的咬著牙、向親戚朋友們借錢週轉。

很多時候,選擇總是要比努力更重要。現在看來,梁友龍的補救行為,也不過是讓自己陷得更深而已。

等他走投無路,多次去找“爐邊餐飲”扯皮之時,卻發現對方已經花錢把這事兒壓了下去。他們公司又開始策劃包裝新的項目了。

到梁友龍離家出走之前,“爐邊餐飲”也冇有對他作出任何的補償。但冇有多久,他們擴大規模,搬到了銀華大廈的七樓。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還好梁歡畢業後,找了份不錯的工作。母子兩的日子總算是一天天的好了起來。

至於他這位消失多年的父親...此時,他表情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