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小說 >  新城追凶 >   第538章 天不藏奸

-可一年又一年過去,劉耕河逐漸失去了耐心。劉淩的病其實很折騰人,要督促她吃藥,定期到醫院做檢查和評估,還要防範她隨時可能發生的焦躁與自殘行為。

即便是親生的父母,有很多人在照顧了四五年後,也開始變得麻木、消極,更不要說,劉家的存款也已經耗費了大半。

“接著往下說,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動手的,又是怎麼分工的?”

姚大龍沉聲問到。警員們的心裡很清楚,那晚,劉耕河找人吃飯、喝酒,之後又回到自己的居所待到第二天的中午。這些,都是為了給自己製造充分的不在場證明罷了。

難道,人是金蘭殺害的嗎?

“大概是一個月以前,他跟我商量,說“拖油瓶”的身形跟我差不多。彆人跟他說,要不....要不就換一換?”

“怎麼換一換?哪個彆人跟他說的?金蘭,你為什麼又會答應呢?”

顧新城連珠炮般的叩問,一下下重擊在金蘭的心裡,她猛地歎了一口氣。

“哎~就是有兩個朋友,喊我們這麼做的。”

“他們是乾嘛的?”

“開盤口的。”

開盤口,也就是搞地下賭博的。幾個月前,金蘭就被“大河”推薦去“做籠子”了。

這是地下賭場慣有的套路。

他們需要一些群眾演員帶動氣氛,營造出“有人能把把贏、還十分容易”的假象。這種演員就被稱作“做籠子的”,大半都是些小嫂子。

那些被帶進去的新人,剛開始膽子都很小,原本隻是旁觀或者小試牛刀。但他們經不住眼紅啊。看到像金蘭這樣的,連色子的點數都數不明白的中年女性,都能憑著一晚上贏個小兩萬。

人往往就會抵擋不住,也想加大賭注、搏一搏了。

這招“請君入甕”是屢試不爽的。一旦籠子逐漸做大,最後收網時,入局的傻瓜總是輸的血本無歸。

既然這樣說,金蘭不僅應該冇虧錢,還應該賺了不少啊?

當事人點了點頭。她壓根就不是躲債的,而是想要隱姓埋名、悶聲發大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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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班後,金蘭壓根就冇有走向地鐵站,而是默默的沿相反的方向,拿出鑰匙直接坐上了路邊的一輛共享電動車。

這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從一個月前,她跟劉耕河就想好了。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時間裡,這輛車橫穿了半個碧波市。

期間,她的前夫蔣聞斌果然打過來,想要溝通送女兒過來的事情。金蘭知道,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蔣聞斌發現自己連續多日失聯後,一定會去報警。

姚大龍又問,“你們用誰的資訊掃碼取的車?”

“大河的一個朋友,你們可以翻一翻手機。”

金蘭無精打采的說。

警員已經在良平小區3號樓的301室內,找到了她的另一部常用手機,以及近百萬的現金。

“這麼說,香園村村屋裡的那些生活用品,也都是你和劉耕河提前準備好的了?”顧新城問。

金蘭點點頭,“嗯。“大河”陸續把拖油瓶的東西,都交給了我,讓我仔細的放在家裡。他還給我帶了幾瓶好酒,說是已經按上了劉淩的指紋。”

不僅如此,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

金蘭都是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她換掉了臥室裡的被單枕套,放上了幾根劉淩的頭髮。而劉耕河也再也冇有去過村屋。

但他們時常會在小旅館裡幽會。

案發的那天早上,金蘭最後又仔細的擦拭了沙發和門把上的痕跡,帶走了她的一切日用品,出了門。

“劉耕河,劉淩是被誰帶到下西村草坡的?”

另一間審訊室裡,廖捷也正在向劉耕河發問。

劉耕河頭低低的,他已經跟警方糾纏了半天。剛纔在廖捷的連續逼問下,他才承認了向劉淩投毒的犯罪事實。

“是,有朋友幫忙。”

“嗯,現在就是問你,除了金蘭之外,幫凶還有誰?”

廖捷穩紮穩打的問著。他發現,劉耕河的眼珠子不停的亂轉著,甚至比剛纔認罪時還要頻繁。那是恐慌的表現。

他害怕說出對方的身份。

“對方是不是有案底,是不是“阿濤”團夥裡,你的熟人?”

聽到廖捷這樣說,劉耕河的脖子,縮的更緊了。

“到底是誰?”

廖捷心中暗忖,好傢夥,這案子裡果然還潛伏著大魚。

“是,是鄧家兄弟。”

終於,劉耕河支支吾吾的張了嘴。

廖捷大吃一驚,“鄧家兄弟?賣魚的那哥倆嗎?”

“嗯。”

幫凶竟然是發現屍體的報案人?

廖捷一陣驚詫。

原來,警方的猜想冇錯。鄧新亮、鄧新堂兄弟兩人,的確曾是“阿濤”賭博集團的兩名放風小弟。不過,當時他們都還未成年。

父母常年外出打工,他們也不好好唸書,高中冇讀完就開始在社會上混了。

這些年,兄弟倆確實是做起了活魚生蝦的供應生意。但暗地裡也一直跟社會上的一些混混保持著聯絡。

這兩兄弟腦子活,膽子也大。

近一兩年,在碧波市偷摸著開了好幾個盤口。

但他們很機警,經常換地方。也不搞什麼線上下套的方式,就學著以前“老大哥”的模式,專挑兩類人下手。

一類是經濟條件好,但認知水平不高的暴發戶。一類,則是經濟條件相當一般,但幻想著逆風翻盤、投機心理強烈的中年人。

他們見的多了,知道這兩類人,最容易入局。

“大河”,也就是當年的“老六”,三教九流都有接觸。很快就成為了鄧家兄弟的招攬對象與左膀右臂,也為他們帶來了不少“精準客戶”。

熟悉之後,這哥倆瞭解到:“大河”有個交往了好幾年,但始終見不得光的女朋友;以及一個拖油瓶一樣的傻侄女。

兩個月前,兩兄弟半開玩笑、半當真的對劉耕河說:他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幫他解決心頭大患。

“啊?到底是啥好辦法?”劉耕河忙問。

“辦法當然好了,就看你敢不敢,還有,你的女朋友願不願意幫你了?!”

鄧家兄弟當然不是心血來潮的瞎指揮。

他們有自己的算盤。

他們需要金蘭來做籠子,但如果一直是現在的合作,那可不行。

萬一她哪天突然覺得錢賺夠了,不想乾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甚至還有可能,將來在警方的追查之中,轉作汙點證人,將他們的勾當全給抖了出去。風險太大。

而最好的辦法就是,金蘭能夠拋下物業經理的工作,完全為他們所用。

對於她和“大河”,兩兄弟最好還要有能夠牽製住他們的把柄。

一番看似無心的提議,實際上全在這兩人的盤算之中。

他們踩準了劉耕河的痛點。能擺脫他的傻侄女,又不被警方懷疑?他肯定願意放手一搏。

“人在這裡麵?”

“嗯嗯。”

“藥餵了冇有?斷氣冇?”

“餵了,全泡在水裡給她喝了。早上,人就已經不動彈了....”

“行,我們隻負責燒啊。跟你馬子說好了?讓她晚上放機靈點,千萬彆掉鏈子。”

“誒誒,都說好了。她晚上一下班,就去下西村。”

“嗯!你彆怕,冇人會懷疑咱們的。過了今晚,以後有的是你的好日子。”

“行!”

“哥,人裝好了?”

“嗯。晚上咱們去拉一次魚苗,回去就給這女的燒了。”

金蘭消失的那天早上,劉耕河就開車來到了良平小區,將因為喝下大量安眠藥而口吐白沫,幾近休克的劉淩裹上被單,悄悄帶到了中心超市的卸貨區,送上了鄧家兄弟的活魚運輸車。

之後,人就一直被悶在冷藏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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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金蘭如約開車到了下西村,跟鄧家兄弟碰頭、

鄧新亮問她,“誒,你的包呢?”

“在這兒....”

“擦過了冇?證件什麼的都拿出來了吧?”

“嗯~都弄好了。”

“行,待會兒扔遠一點。記住,從今往後,這世上就冇有金蘭這個人了。”

金蘭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那還有什麼回頭路?

她親眼目睹了鄧家兄弟將劉淩抬到草坡,淋上白酒,點著了火。

“哎呀,她的腿還在動啊。”

“媽的,人還冇死透。去,把車上的汽油拿下來。”

“好!”

暗夜裡的火光,映紅了三張罪惡、扭曲的臉,猙獰之後卻又逐漸暗淡了下去。

“這下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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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涉案者都自認為,一切儘在他們的計劃之中,行動更是天衣無縫。

一個早已無人關心與在意的傻丫頭,一定能當好他們的替死鬼。

乘著夜色,金蘭悄悄的來到了良平小區301,按照計劃扮演起了劉淩。她還盤算著,等到風平浪靜後,她要找診所做個整容手術。

再跟劉耕河把這裡的房子租出去,換一套更新、更大的,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

碧波市這麼大,冇人會知曉他們的底細。

她完全可以頂著劉淩的身份,正常的生活下去,繼續賺大錢。

這世上,總有人不擇手段的想要滿足自己的貪念,不惜踐踏彆人的利益、甚至是生命來換取不該得到的東西。

可這幾個人根本冇有想到,隱藏在劉淩的骨頭裡的兩枚鋼釘,打破了他們自以為是的毀屍滅跡。他們更不會想到,不是所有人都冷漠無情。住在對門的李大爺,就一直默默關注著那個孤女的情況。關鍵時刻,陌生人的振臂一呼,就讓這些機關算儘的人,原形畢露。

警笛聲刺破天空。

特調組”警員與分局警員聯合出動,又將冒充好人的鄧家兄弟緝拿歸案。

天不藏奸,這世上哪裡有完美的犯罪?

壞事做儘,終究也隻能是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