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蓓好像絲毫冇有聽進去他的話。

她繼續不停的自言自語著,眼球震顫、神色恍惚。

“憑什麼搶女兒?說話不算話!我殺了他,嗬嗬,我要殺了他,哈哈哈哈...”

“廖隊,她這個反應不正常。可能需要緊急的醫學處理。先讓他的父母過來一下吧,我去聯絡120。”

“好。”

被叫到審訊室的高家老兩口,看到女兒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老淚縱橫。今天這一係列的打擊對他們來說,也是巨大且難以承受的。

“叔叔阿姨,高蓓以前出現類似的狀況嗎?”,顧新城問道。

“有過是有過的,但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高母摸著眼淚,斷斷續續的答道:“大概在妞妞半歲的時候,蓓蓓就經常在家裡自言自語,又哭又笑。那個時候,她天天在家摔東西,罵這個罵那個,還吵著要跟晉元離婚。”

“那她有過自殘的行為嗎?”顧新城又問。

“那倒冇有,不過...”,高母似乎想起了什麼,卻又有些猶豫。

“哎呀都到這個時候了,有什麼話你就都跟警方說了吧。”看到她支支吾吾的樣子,一旁的高蓓爸爸,再也控製不住的推了推老伴,讓她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哎,那段時間,蓓蓓的行為的確出現了一些異常。我在廚房看到她帶著外科手套殺活魚,一刀一刀,切的特彆仔細。不僅把魚肉片得薄薄的,還把魚刺也剃得特彆乾淨。她嘴裡還嘟囔著,什麼第一步,第二步。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確實有些瘮人。那個時候你跟她說話,她就好像完全聽不見一樣。就跟現在這個情況,是一模一樣的啊”,高母痛哭出聲!

顧新城若有所思的聽完這些話,“明白了。我們得先控製住她,我擔心,高蓓的癲癇馬上就要發作了。”

【急救車聲】

急救車趕到的時候,高蓓正蹲在角落裡抱著頭,時而咬牙切齒、口吐白沫,時而四下張望、失聲大笑。這些,都是癲癇的明顯症狀。

那是一種短暫性大腦功能失調型疾病。

醫生們在問明情況後,立即給她注射了鎮靜劑,並將她暫時帶回醫院進行觀察治療。

征求高家人的同意後,“特調組”還向醫院提取了高蓓以前的就診記錄。正如顧新城預想的那樣,高蓓生下妞妞後,不僅一直有持續的健康問題,還有嚴重的精神問題。

產後,她的出院報告上清楚的寫著:

“病人有明顯的狂躁症傾向,建議斷乳後儘快接受抗抑鬱治療。家人務必注意看護與陪伴。”

產後狂躁症,比產後抑鬱症更為可怕與凶猛。它非常容易誘發持續的被害妄想症和精神焦慮。患者對他人的評價會異常的敏感,不僅會產生衝動的自殘行為,還很有可能會傷害他人。

這類病人,往往都忍受著身心的雙重摺磨,需要周圍人的更多的耐心和關愛。

嚴重的時候,必須接受服藥等專業治療。

但很顯然,高蓓的情況並冇有引起家人們的重視。

算算時間,從妞妞出生起,她就陷入了嚴重的育兒焦慮和健康危機。同時,她還缺乏正常的人際交往、職場認同,以及孩子父親的協助。

無形中,她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畸形的情緒出口。

那就是將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到了前夫楊晉元的身上。一看到他,就在心裡與“麻煩”、“幺蛾子”、“要害我”這些關鍵詞聯絡到了一起。但隻要不見他,這些煩惱就能得到有效的抑製。

令人惋惜的是,她身邊的人冇能正確的理解這些行為,隻是簡單的認為,夫妻兩人的關係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更冇有聽取醫生的建議,采取必要的乾預手段。

好在,在辦理完離婚手續和獲得妞妞的撫養權後,高蓓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逐漸好轉起來。重新迴歸職場後,她不僅找到了自信,還收穫了新的情感依靠。

偏偏在這個時候,楊晉元提出了想要增加探視妞妞的想法。

他當然是善意的。甚至提出多承擔一些撫養責任。但他的舉動在無意中,重新點燃了深埋在高蓓心中的情緒炸彈,將他自己送上了不歸路。

【鳥叫聲】

醫院裡,顧新城和廖捷來到了高蓓的病房。

這時候的她,已經恢複了平靜,正在接受進一步的心理治療。

看著身穿警服的兩人進來,她的眼神中有著濃濃的悔恨:

“顧警官,人,是我殺的。我認罪。”

顧新城點點頭,輕聲說道:“嗯,你先積極配合治療。醫院也會對你的精神狀況做一次全麵鑒定,這可能對你的量刑有一定的積極作用。不過現在,你還得告訴我們,你到底是怎麼佈局殺死楊晉元的?”

高蓓扯動嘴角,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那天,我其實在露營區裡紮了兩個帳篷。楊晉元4點多接到的語音電話也是我打的。我跟他說,帳篷搭在了東區的2號位,讓他先過去把烤肉架弄好。我帶妞妞去個洗手間,再過去跟他會和。那個帳篷裡麵有準備好的飲料、餐點,當然,我在上麵動了手腳。放了足量的安眠藥和致敏素,他隻要吃上一小口,就會馬上陷入昏迷、休克,直到窒息。”

“所以你跟妞妞一起去收的,是另外一個帳篷?你早就預想過,警方可能會向孩子求證當天的細節?”廖捷不可思議的問道。

“冇錯。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我一定要謹慎再謹慎。那天,我先帶妞妞到了我爸媽家。傍晚又調轉車頭開回了風景區。但這次我冇去停車場,而是熄火關燈,停在了路邊。我把零食和帳篷先從箱子裡清出來,再推著它到了2號營地。

那時候,楊晉元已經冇有了呼吸,死掉了。我把他塞進行李箱,又收好帳篷,扔進了景區的垃圾桶。當時天已經黑了,根本就冇有人注意到我。”

聽完高蓓的講述,警員們終於搞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事後,他們曾經到新港購物中心覈實過,高蓓曾經那裡購買過一隻全新的同款旅行箱。她摘掉了乘客掛牌,冇有要求任何折扣,用的也是現金。這樣就不會留下任何的消費記錄。

就這樣,她順利的完成了偷梁換柱。利用一次環島遊,就處理了楊晉元剩下的骨骼組織和作案工具,也製造了家中行李箱並冇有被打開過的假象。

不過,終究是百密一疏。在警方的不懈追尋下,她還是露出了馬腳。

顧新城還要幫刁磊追問一個問題,“你是在嘉園小區的公寓裡完成的分屍嗎?為什麼我們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高蓓淡淡了笑了笑,抬頭望向窗外,輕聲說道:“彆忘了,我們公司就是做日化產品的。作為質檢化驗員,拿到高濃度的漂洗劑原液,對我來說不是難事。我一天拿一點,公司根本不會發現。而且,隔離布、剪骨鉗這些工具,我早就準備好了。天知道,這一整套流程我練習了多少次?又怎麼可能留下痕跡。”

“這麼說,除掉楊晉元的這個念頭,在你心裡醞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廖捷說道。

“冇錯。三年前,如果他不同意跟我離婚,或者妞妞判給了他。那個時候,他就會是個死人了。”高蓓繼續看著窗外,眼神中透出了一瞬即逝的狠戾。

此時此刻,恢複了神誌的她,偶爾還會對自己的執念感到後怕。但世上終究冇有後悔藥賣。犯了罪,就要接受懲罰。

“對了,我們今天來,還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楊晉元的哥哥楊誌決定,作為受害者唯一的家屬,會為你向法院求情、爭取輕判。”

高蓓不可思議的轉頭,看向廖捷和顧新城,語氣中充滿了不解。

“楊哥?為什麼?他不恨我殺了他弟弟嗎?

要知道,這個哥哥一向最疼楊晉元。高蓓自己也從來冇有想過,事情敗露後,會求得任何人的原諒。

“當然是因為妞妞。這孩子這麼小就失去了親生父親,現在母親又變成了殺人犯。為了她今後的人生打算,楊誌作為妞妞的大伯,想必也是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才決定這麼做的。”說著,顧新城把藏在背後的小鴨公仔遞給了高蓓。

“你好好休息,等待鑒定與判決吧。有可能,你還有機會見到妞妞長大成人。這個小鴨公仔,是妞妞讓我們轉交給你的。”

說完這些話,顧新城便和廖捷一同離開了。就在他們帶上病房房門的一刻,他們的身後,傳來了高蓓痛哭的聲音。

那是一個母親悔恨的痛哭,也是一名罪犯最直接的懺悔。

此刻,顧新城的心中又響起了那句關於懺悔的名言:

順境中,我的疚愧之心是多麼的熾熱,但卻始終安眠;

直到犯罪後,誠摯的懺悔,才讓我真正的從夢中,甦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