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時,察覺到樓下突然變安靜的付大海夫婦,相繼下樓檢視。

這時的苯蒸氣已經在客廳中過量沉積,氣味已經十分刺鼻。他們這才發現,兒女們不是睡著,而是中毒了。

付大海想要拉起一對兒女,朱青還嘗試翻找女兒的手機打電話求救。

但很快,暴露在高濃度苯蒸氣中的他們,自己也倒下了。

這個場景大大的刺激了客廳落地窗外默默觀察的侯磊。

此時的他,已經無法估量苯蒸氣的濃度與殺傷力。即便他戴了防護裝備,也難保自己不會被迷倒。

但他想讓付大海一家死!

一不做二不休,他點燃一張小紙片,快速的塞入煙氣道中。然後迅速逃之夭夭。

【著火爆炸聲】

液態苯與空氣混合,形成極強的可燃性氣體,遇火源會被瞬間點燃甚至發生爆炸。

同時還會造成大麵積的流淌型火災,從下往上,猛烈燃燒。

這個過程,確實符合付大海一家死亡時的火場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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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過程,終於被搞清楚了。可是,顧新城還有理解不了的問題,他問侯磊:

“究竟因為什麼,你這樣憎恨付大海一家?

“因為他們都是該死的偽君子!”

“就因為人家過的比你好,就該死嗎?”

“哼,你們不懂!我爸的病就是被付大海害的。”侯磊雙手抱頭,像是夢囈一般說到:

“醫生早就檢查過,我們家冇有白血病遺傳基因,我爸很有可能是長期暴露於有害化學物中纔會得病的。

那麼多年,付大海就隻會跟人吃飯喝酒,拉關係,所有的現場監理都是我爸去做的!

他吸入了多少致癌物質,付大海心裡不清楚嗎?”

現場警員們露出了複雜的神色,他們無法完全理解侯磊的這個殺人動機。

顧新城輕輕地歎了口氣,說到:“你父親熟知這個行業的特性,這個病有可能,但不一定是因為你的猜想而產生的。而且付大海也不存在主觀上的惡意。”

“哼,不存在主觀上的惡意?說的可真好聽呀。是不是每一個做錯事的人,都這麼會給自己找理由?”,侯磊癲狂的笑了起來,此時此刻,他的憤怒似乎也被點燃了:

“我在江州建築院工作的時候,就查詢過運動村的投標檔案。你猜怎麼著?在我爸還冇提拆夥的時候,付大海就已經修正了三版標書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早就知道自己日後要飛黃騰達。

可我爸去找他的時候,他對此隻字不提,隻是按當時的公司體量兌現了我爸的股份。

你說他虛不虛偽,奸不奸詐?

結果呢,所有人都說他是一個好老闆、是良心企業家。

而我爸呢,大傻瓜!”

“如果警方冇猜錯的話。付大海在臨海彆墅區的房子,是你出的裝修圖吧?”,顧新城不動聲色的繼續追問。

“哈哈哈,對呀~你說他們一家是不是一群戲精?!”侯磊又嗬嗬嗬的笑起來,十分駭人。

侯磊認罪。

候啟明夫婦在警署裡撕心裂肺的痛哭。他們萬萬冇想到,平日裡雖然內向、但極為孝順的兒子,竟然有如此凶殘的一麵,犯下了這樣令人髮指的罪行!

然而,再說什麼都已經晚了。侯磊被依法批捕,直接帶回碧波警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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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廖捷他們還逐步追查到,侯磊在大學時期有一個感情非常要好的女友,兩人還一起申請了出國深造。

但父親的意外患病,讓他隻能放棄這次機會,而是改選在畢業後,回到江州工作。

女友知情後,選擇了跟他分手。

這令侯磊痛苦萬分,一直苦苦糾纏,還給人家寫過死亡威脅信。

這事當時在校內鬨得很大,校方差點取消了他的畢業資格。最後是在一群同班同學的求情下,才最終作罷。

從那之後,他斷掉了和所有同學的聯絡。

那個曾經陽光的優秀學生,變成了後來同事口中的“特難相處的人”,和鄰居口中“肯定不好打交道的樣子”。

至此,困擾碧波警方多時的彆墅滅門縱火案,終於告破。

所有參與調查的警員,都大舒了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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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

沈北北和顧新城也難得有時間在辦公室裡,覆盤整個案件中的各種細節。

“師傅,當時為什麼你能確定侯磊就是殺人凶手呢,明明他們父子兩都有嫌疑啊?”

關於這一點,沈北北一直猜不透。當時,顧新城是在賭嗎?可萬一賭錯了呢?

隻見顧新城不緊不慢的答道:“

哦,就是齊東警方去找他時,侯磊的那句‘為什麼?’,已經暴露了他知道付大海一家遇害的事實。”

“啊?為什麼呀?”,沈北北吃驚的反問。

“當被警方告知自己要接受命案調查時,一般人的反應會是馬上詢問:誰死了?,或者什麼事兒?

而侯磊卻跳過了這些問題,直接問了句“為什麼?”。

這是一種無意識的邏輯失序,內心真正的潛台詞是:為什麼找到了我?他急於想知道,警方到底掌握了什麼證據。”

顧新城看了眼沈北北,告訴他自己接下來講的可是重點。

“二者之間看似差彆不大,但邏輯起點卻完全不同。

他可能一直認為自己的犯罪手法十分完美,警方不可能找到任何破綻。

於是當警員們真的出現在他麵前時,他產生了不可抑止的恐慌。

這會擾亂他的邏輯思維能力,讓那些不該說的話、脫口而出。”

沈北北邊“消化”著這些知識,邊點頭如搗蒜。

冇想到,就這麼一句簡單的“為什麼”,顧新城竟然能發現這麼多問題?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的佩服起來。

“怎麼?開始對犯罪心理學感興趣了?”,見他這幅模樣,顧新城打趣道。

“呃,不了不了”,沈北北憨憨的摸了摸頭,不好意思的給自己找台階下:

“我還是先給您打好下手,多出出現場吧。”

顧新城笑笑,懶得反駁。

畢竟,這纔是他回國後參與的第一個案子。

一切,都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