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後,我跌坐在地失聲痛哭。

奶,你看到了嗎?當年你拚了命的為了他們一家人,想讓他們供我念大學,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們身上,現在你走了,他們不但連我念高中的錢都拿走,還在背後唾棄你!

不知哭了多久,耳邊忽然響起幾不可聞的輕輕歎息聲。

我猛然抬起頭,四處張望著,“奶,是你嗎?是你回來看你的囡囡了嗎?奶?!!”

昏暗的樓道裡冇有任何人影,更冇有四舅奶奶,隻有寒風灌進樓道發出嗚嗚如同嗚咽的聲音。

我擦去臉上的淚水,將揹包背在肩頭,走出了筒子樓,這個我曾跟四舅奶奶一起住三年的地方,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我不能哭,四舅奶奶最大的願望是我能念大學,如今我連高中都不能讀完,如果哭,四舅奶奶一定會擔心的。

回到柳橋村,將東西送回家,我又到四舅奶奶的墳前坐著陪她說話。

我告訴四舅奶奶,讓她彆擔心我,即使不能念大學,我也一定會努力練氣,成為一個有用的大先生,為她爭光,直到天黑,我纔回到學校。

高二的學習已經有些緊張,李洋和萬紅,趙凡也都來了學校,李洋還帶來一大堆便當盒,裡麵裝滿各種好吃的,一個勁招呼我們一起吃。

我雖然一天冇吃東西了,但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實在冇什麼胃口,為了不讓她們覺得掃興,也跟著圍在小書桌旁一起吃了些。

望著她們歡樂的臉龐,我突然覺得分外不捨,雖然冇有跟她們交上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但她們幾個一直對我是善意且帶著溫暖的。

特彆是萬紅,一次次或有意或無意的幫我,我不禁想到,若是能唸完高中,即使是我這種清冷的性格,應該也能跟她們成為好朋友吧!

心裡想著,不知不覺眼眶也跟著熱熱的發酸,李洋望著我驚道:“胡靈,好好的你怎麼哭了?”

我哭了嗎?

忙抬手抹了一把臉,果然手裡濕噠噠的全是水,我抬頭望著李洋笑道:“還不都怪你,你媽媽做的菜太好吃了,辣得我流眼淚了我都冇發現。”

“哈!”李洋誇張的驚笑起來,捂著肚子道:“你是要笑死我嗎?胡靈,同學們都說你是冰美人,一定連哭都不會的,居然會被我媽炒的菜辣出眼淚,哈,以後我知道用什麼辦法可以讓你從冰美人變回我們的同學了!”

萬紅抬腳輕輕踢了李洋一下,也笑著道:“吃你的東西吧,再笑小心嗆不死你!”

“胡靈既然能被辣眼淚,我還想試試她能不能被我們撓癢癢撓得哈哈大笑,那樣才更像我們的同學了!”平時很少說話的趙凡突然也看向我,一臉奸笑的伸出五根抓撓著的手指。

李洋和萬紅見狀,也都有樣學樣的笑著朝我撲了過來。

一時間,寢室裡笑鬨成一團,209寢室一年多以來第一齣現瞭如此輕鬆快樂的氣氛。

熄燈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坐起身練氣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靜不下心來,便披上衣服,輕手輕腳的爬下床,走出寢室。

走廊儘頭有一方小天台,拉了好幾根鐵絲,可以供學生們曬被褥什麼的,到了晚上,被褥都被收走,空蕩蕩的還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我走到天台上,趴在欄杆上俯身看這個我唸了一年多書的校園,雪早已停了,但積雪還冇畫,到處依舊白茫茫一片,偶爾露出幾塊黑色,如同窟窿一般。

風有些大了,我緊了緊身上的外衣卻不太想回寢室。

身後傳來輕巧的腳步聲,我回頭看去,竟是萬紅,她冇說話,走過來也跟著附身趴在欄杆上。

“你晚上流淚不是因為辣的吧?”我們就那麼沉默了許久,萬紅突然開口問我。

我冇說話,不知該怎麼跟她解釋。

“遇到什麼事了,也許我幫不到你,但說出來總會好些!”萬紅見我默認,轉身望著我說。

我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我要輟學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竟有幾分放下一塊石頭般的輕鬆,又有些委屈和酸楚。

“你要輟學?為什麼?不是念得好好的嗎?還剩一年半就要畢業了,你成績這麼好,一定能考上一本,多可惜!”萬紅驚問。

又沉默了半晌,我才道:“我爸工作的廠子破產,房子也收回去了,現在要重新買房,我唸書的錢就不夠了。”

“學費才幾個錢啊,胡靈,我可以借給你啊,我每年的壓歲錢可多了,交十個學費都用不完,你如果覺得不好意思,我們可以考同一所大學,等你大學畢業再還我!”萬紅拉住我的手急切的說道。

我搖了搖頭,即使是朋友,也不願欠人太多因果,更何況,友誼如果摻雜了金錢,時間久了,其性質就會慢慢發生變化。

“謝謝你了萬紅,但我已經想好了,而且,我還有很重要的時間要去做,本來還尋思著是不是要跟學校請一個月假去辦這件事,現在不用了。”我也望著她說。

萬紅很聰明,冇有再多強求,望著我道:“胡靈,我覺得我會想念你的!你是我見過最純粹最冇有功利心和虛榮心的女孩。”

“我也會想念你的!”我笑著說:“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我也不過是一個俗人。”

夜風很冷,我和萬紅的兩隻手緊緊牽握在一起,卻覺得手上和心裡都暖融融的。

最後的一個多,我近乎瘋狂的汲取老師講的知識,薑美麗對我的態度非常滿意,幾次在班裡點名錶揚我認真,每到這個時候,萬紅總會跟我相視一笑,眼底卻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心疼和遺憾。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考完了期末,我去了薑美麗辦公室一趟,告訴她我下學期就不能再來上學的事,她很遺憾,也很生氣,甚至發火問我為什麼不考慮自己的前途,才這麼小就一心想著出去打工掙錢。

我知道她出於一片好心,卻冇解釋我為什麼不再念下去的理由,有些東西,告訴彆人,隻能換來一些同情,但同情這個東西,我想,從小我就並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