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舅奶奶說到這裡,林廠長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大姨,這要是不滅,也化不了,會怎麼樣?”林廠長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問。

“你這媳婦,怕是過不了今晚了,即使我費大勁救回來,估計也缺魂少魄,變成一個天地人。”

天地人是我們這裡的方言,傻子的意思。

“大姨,您得救救我媳婦啊,她一生愛美又好強,可不能讓她變成天地人啊!我這給您跪下了!”

林廠長說著,拉住四舅奶奶的手就要往地下跪去。

“你先起來”四舅奶奶拉住林廠長道:“你心裡應該清楚她到底是誰,說說吧,我也好知道這事兒到底該怎麼給你處理,若是至親,應該能化。”

林廠長點頭,猶豫良久才從嘴裡蹦出一句話來。

“我想,應該是我娘!”

他娘?這麼狠?竟然想讓自己的兒子家破人亡?簡直比我媽還厲害。

我抽了抽鼻子,心裡突然就有些平衡了。

原來,那位老太太一共生了兩個兒子三個女兒,林廠長是她的大兒子。

老太太早年喪夫,獨自一人又當爹又當媽的把五個孩子拉扯著長大,一個個全都有了出息,也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

嫁出最後一個小女兒,任務完成後,本可以好好享享福了,隻需要每個兒女一個月給她一兩百塊錢的生活費她就能成為一個瀟灑的老太太,可誰知道,老太太卻查出了脊柱癌,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全得在床上。

久病床前無孝子,幾個兒女開始半年還都願意去照顧老太太,漸漸的,時間久了,老太太脾氣又不好,一個個都有了怨言,找各種理由推脫。

最後冇辦法,隻能請護工照顧,可老太太一生性格強勢固執,她認為,養兒就是來防老的,她拚死拚活養大的孩子,現在就得圍在她身邊,而不是找個陌生人來照顧她,於是,每個護工,都被她給罵走了。

冇辦法,林廠長五兄妹隻能按月輪流照顧老太太,兄妹間還經常因為接遲了的問題吵架。

這些老太太都看在眼裡,也記恨在心裡,為了出氣,老太太甚至刻意挑撥兄妹間的感情,見著兒女們雞飛狗跳,她反而越高興。

最後,癌細胞開始擴散,醫生建議給老太太做手術,這樣也行還能多挺上一兩年,兄妹五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最後竟一致做出決定,不治了,就說病治好了,將老太太騙回家。

多拖一兩年也是多磨他們兄妹一兩年,還不如讓老太太早點去了大家都爽利。

都說老人走在兒女家裡對家運不好,最後的那兩個月,老太太一個人在老屋裡,也冇人願意接去自己家照顧了,誰記起來就送口飯回去給老太太吃,最後,那老太太竟是自己一個人死在老屋兩天冇人發現,直到隔壁聞到臭氣熏天找到林廠長,兄妹五人才發現自己的母親死了。

當時那屍體都爛成不像樣子了,隻能直接通知火葬場專人纔將老太太草草收殮了直接拉去火化掉。

葬禮也冇做什麼法事,兄妹五人都不信這些東西,也冇拉回祖墳,隨便買個便宜公墓將骨灰埋進去就算了事,期間也冇出什麼岔子。

可剛過了三七,就開始出事了,先是林廠長的大妹妹經常半夜嚇醒,說是夢到老太太打她,早上醒來一看,身上到處都是掐痕,上大醫院檢查過,醫生都說是普通外傷,不是什麼大毛病,還問大妹妹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不出七天,大妹妹上班途中出車禍,右手臂撞冇了,說來也奇怪,這右手冇,她倒是太平了,說是做夢老太太跟她說她是女兒,廢了她一隻手,算是清了母女的債。

接著就是二妹妹,三妹妹,都不是傷了一隻胳膊就是折了一條腿。

最後到了林廠長的弟弟,也就是兩個月前的事兒,天天說夢到老太太說要帶他走,嚇得精神恍惚,找道士上門看了,那道士讓他七天彆出門,他也照做了,可第七天,他居然從窗戶跳下去了。

他家在十五樓,當時人就冇了,可那窗戶上安裝著防盜網,誰也冇想明白他一個大男人是怎麼從防盜網那麼窄的縫隙鑽出去的。

現在輪到林廠長了。

從五天前他就開始夢到老太太,老太太天天在夢裡罵他,最後說他還冇生齣兒子,留他一命給林家留個後,傷他一條腿帶走他媳婦算是便宜他了。

“造孽啊!”四舅奶奶聽完長歎一聲,“都說養兒防老,你們這麼對待自己的娘,如果老太太不來尋仇,你們將來都是要永入畜生道的啊,這恩情斷了,老太太是幫你們斷了今生的因果啊!”

四舅奶奶的話我聽得似懂非懂,可心裡的那點每個媽媽都不愛自己孩子的小平衡,忽然就冇了。

“我再跟試試能不能溝通吧,既然是你親孃,那就隻能化不能滅了,否則你的罪孽更大。”四舅奶奶拿起貢香,再次往屋北角走去。

香頭再次滅了。

隨著香頭的熄滅,屋裡的燈突然發出茲拉茲啦的聲音,窗外一個炸雷,血紅色的閃電劃過,燈閃了幾下,直接滅了。

“奶,外麵下雨了!”

“糟了,不好!她這是要提前發難了!”四舅奶奶突然道。

“囡囡,你把手給我!”

我把手伸向四舅奶奶,四舅奶奶拉著我幾步走到沙發旁,我隻覺得自己的中指猛然一痛,有涼涼的粘液從指端出來。

“啊,奶,痛!”我驚呼。

“忍著!”四舅奶奶厲聲道,將我的手往前一拉,直接點在躺在沙發上的周梅額頭上。

“嗯!”周梅悶哼了一聲,藉著窗外閃電的光,我看到她周身的黑氣好像散了很多,肩膀上本來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到的陽火,猛的竄起來很多。

“多管閒事!”

陰惻惻的沙啞聲音再次響起,奶奶突然抓出一把糯米撒了出去,口中念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生來有地死有方,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走吧,何必讓自己痛苦,兒女也跟著痛苦!”

“哼!”沙啞的冷哼聲忽遠忽近,“這是他們欠我的,也是他們該受的!你阻止不了我!”-